在文字的田野上种花:一位教师的语文教学沉思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5-09-05】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教室,纸页翻动的声音像风掠过林梢。一个孩子轻声念出一句诗: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教室安静了几秒。那一刻,我忽然意识到,语文从来不是字词默写和段落大意的堆砌,而是一场漫长而温柔的唤醒——唤醒孩子对语言的敏感,对情感的体察,对世界的诗意凝视。
这让我想起多年前刚开始执教时的情景。那时我总急于“教完”课文,担心进度落后,于是把一篇篇优美的文章拆解成词语解释、中心思想、写作手法,像把一朵花碾成标本。孩子们记住了“比喻”“拟人”,却不再为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中的“绿”字惊叹。他们能答对题目,却读不出文字背后的呼吸与心跳。
后来我才慢慢明白,语文教学的真正起点,不在于知识的灌输,而在于情感的连接。当一个孩子读到《背影》中父亲翻越铁道买橘子的段落时,眼中泛起微光,那不是因为记住了“动作描写”,而是他忽然在文字里看见了自己的父亲。
这种共鸣,无法通过练习册训练出来,它需要时间,需要氛围,需要教师放下“讲解者”的姿态,成为共读者、倾听者和引路人。
于是,我开始尝试改变课堂的节奏。不再一上课就直奔“主题”,而是先留出几分钟,让孩子自由朗读。有时是整篇课文,有时只是一段话,甚至一句话。我不打断,也不急于纠正发音,只是让他们用自己的声音去触摸文字的温度。渐渐地,有些孩子开始主动要求朗读自己喜欢的段落。
一个平时沉默的女孩,在读完《桂花雨》后小声说:“我家楼下也有棵桂花树,一到秋天,整个楼道都是香的。”那一刻,文本与生活悄然接通。
我也开始更多地使用“情境还原”的方式带孩子进入文本。比如教《小英雄雨来》时,我没有直接分析人物形象,而是请孩子们闭上眼睛,听我朗读雨来被敌人抓住的那一段。读完后,我问:“如果你是雨来,站在那个屋子里,四周都是陌生人,他们会对你做什么?”孩子们开始低声讨论,有的说害怕,有的说想逃,有的说要保护家人。
这时再回到课文,他们对雨来选择沉默的理解,就不再是抽象的“勇敢”,而是一种可以共情的抉择。
这种教学方式的转变,背后其实是一种认知的调整:语文不是“学出来”的,而是“活出来”的。我们常说要提升学生的“文学素养”,但素养不是靠背诵和考试积累的,它是在一次次与文字的真实相遇中,悄然生长出来的。就像一棵树,不能靠贴标签来变得茂盛,它需要阳光、雨露和扎根的土壤。
在日常教学中,我特别重视“读写联动”。但这里的“写”,不是写命题作文,也不是仿写句子,而是鼓励孩子用文字表达真实的所思所感。每周我会安排一节“自由写作课”,题目自定,体裁不限,字数也不设下限。有的孩子写梦境,有的写和弟弟吵架的经过,有的甚至用诗歌记录放学路上看到的一只受伤的麻雀。
我从不打分,只在每本本子上写几句回应,比如:“你写麻雀飞起来那一刻,我也屏住了呼吸。”“吵架后你主动道歉,这份勇气比作文更动人。”
这些文字或许不够“规范”,但它们是真实的。而真实,正是写作最珍贵的起点。我见过太多孩子在反复的“范文模仿”中,逐渐失去了表达自我的勇气。他们学会了用华丽的词藻堆砌空洞的情感,却再也写不出“妈妈的手很粗糙,但抱着我很暖”这样朴素而有力的句子。
为了拓宽孩子的语言体验,我还尝试引入多元文本。除了课本上的文章,我们读童诗、读绘本、读民间故事,也读一些适合年龄的散文片段。比如教“季节”主题时,我选了汪曾祺《昆明的雨》中的一小段:“雨,有时是会引起人一点淡淡的乡愁的。李商隐的《夜雨寄北》,是为许多久客的游子而写的。
”孩子们未必完全理解“乡愁”,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雨天特有的安静与思绪的流淌。这时我会轻声问:“你们有没有在下雨天,突然想起一个人?”教室里慢慢响起细碎的声音,像雨滴落在屋檐。
这种跨文本的阅读,不是为了增加知识量,而是为了让孩子意识到:语言可以有不同的质地,有的轻快如溪流,有的深沉如古井;有的直白如对话,有的含蓄如暗语。接触得多了,他们的语感自然会变得细腻。
在教研过程中,我也越来越意识到,语文教师自身的阅读积累至关重要。我们不能只依赖教参和课件。如果教师自己常年不读书,不写作,不思考,又如何引导孩子走进语言的深处?我坚持每天读一点书,不限于教育类,也读小说、随笔、历史。有时在课堂上,我会忍不住分享昨晚读到的一句话,或是一段让我心头一颤的文字。
孩子们不一定全懂,但他们能感受到老师眼里的光。
有一次,我读到阿城《常识与通识》中的一段话:“人说话,其实多半不是为了传达信息,而是为了建立关系。”我把它抄在黑板上,问孩子们:“你们觉得呢?”讨论出乎意料地热烈。一个男孩说:“我和同桌吵架,其实不是因为谁对谁错,而是他不理我。
”一个女孩说:“我妈每天问我‘吃了吗’,我知道她不是真想知道,她是想跟我说话。”那一刻,语文不再是课本上的内容,它成了理解生活的一把钥匙。
在家庭教育方面,我也常和家长交流一个观点:语文能力的培养,不在补习班,而在日常对话中。一个常和孩子聊天的家庭,孩子通常表达更清晰,思维更活跃。我建议家长每天抽出十分钟,和孩子聊聊学校的事,不评判,不纠正,只是倾听。也可以一起读一本书,各自说说感受。不必追求“深刻”,真实就好。
语言的力量,往往藏在最平常的对话里。
当然,教学中也会遇到困境。比如面对阅读理解题的标准答案,我常常感到矛盾。有些孩子的理解很有灵气,却因为“不符合参考答案”而被扣分。我只能在评讲时悄悄告诉他们:“你的想法很好,考试时先写标准答案,考完再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。”我知道这很无奈,但至少,我不愿彻底扼杀他们的思考勇气。
还有作文评分的问题。我们常说“内容具体、感情真挚”,可实际操作中,往往是结构完整、词语华丽的作文得分更高。我试着在班级内改革评分标准,把“是否有真实感受”放在首位,哪怕语言稚嫩,只要打动我,就给高分。慢慢地,孩子们开始愿意写“失败”的经历、内心的害怕、对父母的不满。
这些文字让我看到一个个真实的灵魂,而不是千篇一律的“好孩子”形象。
回望这些年的小学语文教学,我越来越觉得,我们教的不是一门学科,而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。当孩子学会用文字记录一朵云的形状,用句子描述一次争吵后的心情,用段落梳理一个困惑的思考,他们其实在学习如何与自己对话,如何理解他人,如何在纷繁的世界中保持内心的清晰与温柔。
语文,本应是一门有温度的学科。它不该被简化为知识点的罗列,也不该沦为应试的工具。它是孩子认识自我、连接他人、理解生活的桥梁。而我们教师,不是站在桥头收过路费的人,而是蹲下身来,帮他们系好鞋带,然后轻声说:“去吧,路上有风景。”
所以,我依然愿意像园丁一样,在文字的田野上种花。不急于收获,不苛求整齐,只是耐心地松土、浇水,等待某一天,某个孩子突然指着一朵不起眼的小花说:“老师,它今天开花了。”
那一刻,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。
- 龚教员 西南大学 数学与应用数学(师范)
- 吴教员 四川外国语大学 英语
- 曲教员 西南政法大学 法学
- 林教员 重庆工商大学 碳金融(金融工程 环境工程双学位)
- 邓教员 重庆师范大学 文物与博物馆学
- 卢教员 西南大学 中文
- 万教员 重庆大学 体育教育专业
- 黄教员 西南政法大学 知识产权
- 胡教员 沈阳工业大学 土木工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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